大寒已至,春归有期

日期:2026-01-26 来源:若羌火电项目 作者:陈紫娟 字号:[ ]

今日大寒。

手机屏幕亮起时,窗外的风正卷着细沙撞向玻璃,发出细碎的“噼啪”声。我裹紧棉服站在办公室窗前,看楼下的胡杨枝丫在寒风中抖得厉害,枝头最后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进雪堆——这是若羌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,温度计停在零下十八度,连平日里聒噪的麻雀都缩进了墙洞。

与寒共生的人

空气凛冽得几乎有了脆响,吸进肺里,像含了一小块冰,一路凉下去,却又在胸膛里激出一点不屈的热来。眼前的世界,被昨夜的、或许还有前夜的风,打磨得异常清晰而锐利。远处的阿尔金山,不再是夏日里那抹柔和的黛青,它裸露着铁灰色的嶙峋骨骼,沉默地切割着青白色的、仿佛也冻住了的天穹。近处,我们项目的建筑,在如此清透的晨光里,失去了平日里工业造物的笨拙,倒显出几分几何线条的冷硬与庄严来。只是,此刻一切都静默着,唯有风,这亘古的流浪汉,在管道间隙、在钢架之间,吹着单调又变化无穷的、呜咽的口哨。

桌上的台历翻到“大寒”那一页,红笔圈着的日期旁,还留着上周项目例会的便签:“年度工作完成情况”“慰问物资采购清单”。作为党群综合部主任,我的日历向来被这些琐碎却滚烫的事填满,可今天站在这片被风雪揉皱的土地上,忽然觉得那些纸页上的文字都有了重量——它们不是冰冷的指令,而是千万个和我一样的人,在这片戈壁滩上写就的热望。

我呵出一口白气,看着它瞬间被风撕碎、卷走。心里却想着,这大寒的“寒”,究竟是指向何处的?是这零下十八度的气温吗?是这能割裂耳廓的风吗?或许是,但又不全是。我总觉得,它更像一种背景,一种底色,在这底色之上,有些别的东西,正默默滋生着,对抗着,或者说,与这“寒”共生着。

我的脚步,不自觉地向厂区边缘那片小小的“戈壁园”挪去。那是我们戏称的“绿洲”。说“绿洲”太过奢侈了,不过是几个深挖的坑,拉来些许改良土,勉强种下的一些红柳、沙枣和骆驼刺。此刻,它们早已褪尽了叶子,只剩下倔强的、虬曲的枝干,颜色是深褐近黑的,裹着一层蜡质似的亮壳,在风里微微颤着,却不见折断。最惊人的是那些骆驼刺,一蓬一蓬,坚硬如铁,每一根刺都尖利地指向四面八方,像是在守护着一个关于生命绝不柔弱的宣言。

它们的根系,我想象着,一定在我看不见的、同样冰冷坚硬的地底深处,疯狂地、执拗地向下延展,寻找着哪怕一丝微弱的水汽。这姿态,多么熟悉。这不就是我们这群人吗?从五湖四海聚到这边疆,把自己像种子一样,埋进这干燥的、似乎拒绝一切生命的砾石里。我们带来的,也不是什么丰沛的雨水,只是一点技术,一点信念,一点“让这里亮起来、暖起来”的单纯愿望。然后,就是扎根,忍受着远离故土的乡愁,适应着迥异的气候与饮食,在风沙与寂寥里,让自己活成骆驼刺的样子——外表粗砺,内里却蓄着不甘熄灭的火。

风里的温度

若羌的风是有脾气的。春有沙暴,夏有干热,秋有浮尘,到了冬天,它便成了最锋利的刀。我跟着物资部去现场盘库。车刚开出厂区,仪表盘上的温度显示就开始往下掉,等到达现场,呼出的白气瞬间在睫毛上结了霜。老谢蹲在路边啃冻硬的馒头,哈气把防护面罩蒙成一片白雾,他抹了把脸说:“这鬼天气,倒比咱们刚来那会儿强。”

老谢是项目最早一批建设者,从河南老家来的时候,这里还是一片荒滩。“太阳毒得像烙铁,晒得人睁不开眼,晚上又冷得能把帐篷掀起来”。那时候没有宿舍,他们住的是临时搭的活动板房,夜里风灌进来,被子能冻成硬壳。天气太冷,水管时常冻裂,大家只能节约再节约,省出生活用水。

他记得刚来时,吊装时,零下十几度的低温让焊条都变得脆生生的。工人们每焊完一段就往手上哈气,冷得不行,可没人喊停。“那会儿我们开玩笑,说这焊缝要是能说话,准得说‘你们这群疯子’。”老谢笑起来,眼角的皱纹里似乎还沾着当时的沙尘。

此刻我望着窗外的风,忽然懂了老谢的话。大寒的冷,原是用来淬炼人的。就像此刻项目现场的灯火,在黑夜里明明灭灭,像撒在戈壁上的星子——那是运行人员在监盘,是检修工人在巡检,是后勤人员在给值班室送姜茶。风再大,也吹不灭这些光;天再冷,也冻不住这些跳动的心跳。

灯火里的光

若羌的夜很长,尤其是冬天,下午六点就黑透了。可项目现场的灯,总是亮得比星星早。

晚七点,我沿着厂区巡视,远处传来机器的轰鸣声。我想起刚来项目时的自己,总觉得“党群工作”是个虚职,直到有次跟着检修队去抢修设备。零下十几度的夜里,师傅们趴在设备上拧螺丝,手冻得握不住扳手,就用嘴哈气暖一暖继续干。有个老师傅说:“咱们干的活,能让南疆的老百姓冬天屋里暖烘烘的,能让工厂机器转起来,值!”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:所谓“党群”,不过是让这些“值”的信念,变成每个人心里的光。

此刻,办公楼前的路灯亮了,昏黄的光晕里,几个年轻人正搬着箱子往宿舍走。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叠在一起,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。我忽然想起《诗经》里的句子:“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;今我来思,雨雪霏霏。”两千多年前的古人,用诗句记录离别的愁绪;而我们,用钢筋水泥记录建设的豪情。不同的时代,同样的坚守,同样的温暖。

春天在路上

清晨七点,我被闹钟叫醒。窗外还是黑的,可厨房已经飘来粥香——大厨梁师傅六点就起来熬小米粥了。他总说:“大寒天的,喝碗热粥暖身子。”我捧着碗坐在餐桌前,看窗外的天空慢慢泛起鱼肚白,风似乎也没那么烈了。

大会上,王总说:“大寒是二十四节气中的最后一个,过了大寒就是立春。咱们这个项目,就像这节气一样,经历了最冷的考验,就要迎来最暖的新生。”会议室里响起掌声,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,眼里有光。

我站在厂区门口,看着远处的天空。

是的,春天快来了。大寒过后,便是立春;寒冬尽头,必有暖春。而我们这些扎根在戈壁滩上的人,就像那傲雪的胡杨、耐寒的红柳,用坚守诠释责任,用汗水浇灌希望。

此刻,风停了。我抬头望向天空,云层散开,露出几颗疏星。它们或许不如城市里的霓虹璀璨,却在这片广袤的天地间,显得格外明亮。就像我们这些平凡的建设者,或许不被很多人记住名字,却用自己的双手,点亮了南疆的夜空。

大寒已至,春归有期。而我们,永远在路上。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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